“從開戶到現在，我什麽都沒做過。交易所為什麽停業壹個月？”
2010、12、1鄭州商業內環路中信銀行大廈16樓下午，壹位前來咨詢的大媽在壹間掛著“中天產權”牌子的狹小辦公室裏。
她所說的交易所是指工信部(MIIT)去年6月5438+10月選定的五家企業產權交易試點機構之壹的河南省技術產權交易所。其他四個試點分別在北京、上海、重慶和廣東。
今年165438+10月12，“全國區域性(河南)中小企業產權交易市場(以下簡稱河南中小企業產權交易市場)”正式開業，工信部部長李、河南省省長郭庚茂為其揭牌。
這是國內前所未有的非上市公司股權交易市場，全民參與投資，可開戶100股，與新三板每筆交易3萬股的門檻形成鮮明對比。
正因為如此，這個市場壹開盤就異常火爆。首個交易日，全天成交近654.38+0.5億元，首批上市的465.438+0家企業，大部分股價漲幅在300%左右。
然而，這個號稱“中國納斯達克”的企業產權交易市場，在165438+10月22日六個交易日之後戛然而止，宣布暫時休市壹個月。截止收盤時，開戶數已達2.2萬。
這種備受工信部青睞的新型資本市場試點是如何誕生和運作的？停工背後發生了什麽？壹個月後交易所可能會怎麽樣？南方周末記者趕赴鄭州，逐壹揭開謎底。
就像中了彩票大獎壹樣
當陳又廷發現自己的公司被列入工信部公布的5家中小企業產權交易試點機構名單時，他激動得像中了彩票大獎壹樣。
這個產權交易中心的前身是河南技術產權交易所。
5438年6月+2009年10月，陳又廷做夢也沒想到，河南技術產權交易所是工信部最終選定的拓寬中小企業融資渠道的5家產權交易試點機構之壹。另外四家分別是北京產權交易所、上海聯合產權交易所、重慶聯合產權交易所和廣東南方聯合產權交易中心。
陳是河南省技術產權交易所董事長，祖籍河南長葛。他不高，不胖，而且有非凡的酒量。他講壹口地道的長葛口音。
他的鄭州李龍物資貿易公司是最大的股東，占40%的股份。陳是這家技術交易所的實際控制人——副董事長朱賢福很少過問具體事務。他告訴記者，“開市那天是我第壹次來交易所。”
自2002年成立以來，河南技術產權交易所為發展區域性資本市場做出了許多努力，但都以失敗告終。(參見D18中國納斯達克前傳)。
2008年，在“大部制”改革中，原發改委工業司、中小企業司、工業司劃入工信部，中小企業司是區域產權市場改革試點單位的主要推動者。
次年5月27日，黎明時分，工信部發布了《關於開展區域性中小企業產權交易市場試點工作的通知》，後被河南省金融界稱為“5·27號文”，預示著中小企業產權交易即將流行起來。2009年6月5438+10月，當陳又廷發現自己的公司在工信部公布的5家中小企業產權交易試點機構之列時，他像中了彩票大獎壹樣激動。
河南省政府同樣興奮，立即成立了由省發改委、國資委、財政廳、工信廳、科技廳等22個部門組成的“河南省產權交易所市場指導委員會”，並立即起草了試點實施方案，上報工信部。
值得關註的是，林業廳甚至位列“超級委員會”之列，但不見河南證監局，這意味著該委員會顯然意識到，這壹試點項目未來的運作可能會引起中國證監會的不滿。換句話說，如果把證監局納入“委員會”，就相當於產權交易試點壹開始就存在省級層面是否具有證券交易屬性的尷尬，所以幹脆把證監部門排除在外。
“花生的時刻”
壹位最早參與a股投資的投資者對本報記者表示，20年前上交所成立時的局面相當有活力，大家都不願意錯過機會，因為他們相信“杜蘭尼花生”。
今年7月，工信部反饋了河南省產權交易試點實施方案的批復。上述委員會成員單位之壹人士表示，由中信系布局5個試點，河南試點側重於產權交易，而其他4個試點側重於股權、債權和知識產權交易。
這意味著河南正式拿到了準生證。對於陳又廷來說，意味著他的公司掛上了“國字頭”的金字招牌。
河南的試點，顛覆了此前所有城市企業產權市場的遊戲規則。它模仿了證券市場a股交易的壹整套模式，交易時間、交易形式、價格波動規定與a股驚人的相似:
交易時間為工作日上午9: 30-11: 30，下午0: 00-3: 00。也是集合競價和日內交易的連續交易，交易單位為每100股壹手。除上市當天外，每日漲跌幅限制為10。
最引人註目的是，所有人都可以開戶，自然人可以憑身份證免費開戶，直接入市，買入100股；機構投資者開戶費200元。
舞臺搭好了，戲班還需要組建。陳又廷開始加緊招聘。他現在號稱有壹批復合型人才，博士、研究員、高級工程師占90%以上，但有人說大部分是“松散”的合作關系；同時，他開始找人做網站。現在河南技術產權交易所官網，最早的消息是今年5月23日的壹次與產權交易試點相關的工作會議。
其實早在今年上半年，河南省政府和陳又廷就預料到了工信部的答復即將到來，並開始通過當地媒體進行預熱。3月份有媒體報道，這個國家試點預計4月份上市，5月份又有報道稱6月份上市。
直到7月錘子落定，河南省政府才向全省各市發出正式動員令，同時向全國發出“英雄集結號”，只要“公司有形凈資產不低於800萬元，主營業務收入占總收入的60%以上，最近兩個會計年度連續盈利，最近壹個會計年度凈資產利潤率不低於6%；資產負債率不超過60%的企業可以來鄭州上市。
相比四年前的試水，這壹次因為工信部的“保駕護航”和前所未有的交易模式，甚至不用喊，就有無數人趨之若鶩。同樣，除了河南省各地市政府和中小企業，多家銀行展開了第三方存管業務之爭，多家機構開始爭奪保薦機構資格。
此時，整個中原地區的金融市場都處於亢奮狀態。壹位最早參與a股投資的投資者對本報記者表示，20年前上交所成立時的局面相當有活力，大家都不願意錯過機會，因為他們相信“花生”。
從7月份選定種子公司，到6月165438+10月12第壹批企業正式掛牌，歷時4個月，完成了這壹系統工程，可謂資本市場的又壹次大手筆——有的企業甚至在7、8月份甚至更晚完成股份制改造，比如“靈寶金業”股份公司整體變更時間甚至是2065438。
位於河南省鶴壁市浚縣的環燕輪胎就是上市公司之壹。其理事長張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訪時表示，相比創業板上市的高門檻，河南技術產權交易所的門檻要低得多，加上行政推動，可以“更快、更經濟”地達到融資目的。
據張介紹，河南省技術產權交易所已經出臺了企業掛牌成本的指導意見，即以企業總資產為參考計算掛牌總成本。“總資產低於6543.8億元的企業，”他說，“在這個市場上市的成本在300萬至600萬元之間。”
有意思的是，環燕輪胎的贊助商是河南新大地化工有限公司，壹家位於河南省南陽市的化工企業。化工企業如何做贊助商？
原來，這家化工公司的負責人王平在金融行業浸淫多年。前不久，看到河南獲得國家級產權交易試點資格後，他意識到了好機會，與陳又廷溝通爭取到了保薦資格。“但發起人的名字——河南中天中小企業產權交易有限公司(文中開頭提到的‘中天產權’)，還得經過河南省政府和工商部門的特批。”王平的合夥人、中天產權副總裁盧永健2月3日65438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所以在我們的保薦公司上市公告中，用了新大地化工公司的名字。”"中天物業現在有營業執照嗎？"“我前兩天剛買的。”魯的壹個助手抓住了話頭。
短暫的狂歡
陳又廷曾對當地壹家媒體的經營者說，“我們每年只披露壹筆業務，足夠養活妳們整個報紙了。”
165438+10月12就像陳又廷的又壹個生日——河南中小企業產權交易市場終於掛牌了。
開業當天，交易所門口掛了壹條橫幅——“中國的納斯達克誕生在中原”。應邀出席開幕式的納斯達克高級副總裁兼國際部負責人Robert McCooey豎起大拇指，將河南技術產權交易所稱為納斯達克的“中國兄弟”。
在居民缺乏投資渠道，中小企業融資困難的中國，這個交易所的誕生被賦予了特殊的探索意義。
按照計劃，第壹批上市公司有60多家，但最終有41家公司上市，因為剩下的20家公司“沒來得及走完流程”。
河南省為什麽把上市“截止日期”定在這壹天？
河南省政府有關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165438+10月12日是“中國鄭州2010產業轉移系列對接活動”的開放日，由工信部和河南省政府主辦，工信部李部長肯定會出席開幕式。“如果河南中小企業產權交易市場也在這個時候開市，極有可能是李部長親自來揭幕。
河南省政府的願望實現了。這壹天上午9時30分，李和河南省省長郭庚茂壹起啟動了電子交易系統的按鈕，陳又廷認領的“中國納斯達克”正式起航。
壹個小時前，郭庚茂在河南省委常委、鄭州市委書記連和省工業和信息化廳廳長楊勝道的陪同下視察了交易所。據當地媒體報道，郭庚茂看到“河南省技術產權交易所”的招牌時，對陳又廷說:“妳怎麽叫這麽有限的名字？最好叫‘中國鄭州產權交易所’。現在必須趕快研究這個問題，否則名字固化後就不好辦了。”“這是多年前企業的老字號。”陳又廷回答道。“我們叫鄭州產權交易所再建壹個鄭州證券交易所，以後和上交所、深交所壹樣。”郭庚茂說。
郭所謂的“鄭交所”，指的是中國四大期貨交易所之壹的鄭州商品交易所(壹般簡稱鄭商所)。“再建壹個鄭州證券交易所”顯示了河南省政府的遠大抱負。但這個交易所和上交所、深交所壹樣，顯然是不可能的，也不方便。
不過，陳又廷在開幕式致辭中表示，這個交易市場是“對主板、中小板、創業板的重要補充和完善”。
資本盛宴開始了，食客們摩肩接踵。中國銀行河南省分行的壹位員工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他們被要求開設股權交易賬戶，這樣中國銀行才能在第三方存管賬戶數量上名列前茅。
中國銀行、建設銀行、農業銀行、工商銀行、中信銀行五家銀行與河南中小企業產權交易市場對接，開展第三方存管業務。這五家銀行此前簽署了金融服務合作備忘錄，聲稱將向在交易市場上市的企業提供2400億元的股權質押貸款，其中中國銀行的金額為500億元。
最激動的是廣大投資者。經過幾輪媒體引爆，“中國納斯達克”的標簽已經貼得到處都是。開業當天，已經開戶並完成銀行轉賬的人蓄勢待發，而前來咨詢、文迅開戶的人則在中天產權等“權商”營業部排隊。
開盤第壹天，上市公司的股價真的出現了瘋狂上漲的趨勢。漲幅最高的是位於河南省靈寶市的國有礦山企業靈寶金業，漲幅為65，438+065，438+049%，漲幅最小的是位於河南省潢川縣的建築防水材料公司黃秀股份，漲幅為65，438+024%。
但是，能夠順利經歷財富暴漲的人並不多。壹位在中天產權開戶的投資者告訴本報記者，他的客戶端交易軟件“永恒2008.99”非常笨拙。他開盤第壹天就想追靈寶金業，但是另壹家上市公司下的單很難取消。“至少花了半個小時，”他說。“我反復操作才成功取消訂單，結果錯過了壹個大牛。”
在接受南方周末記者采訪時，呂永健承認交易軟件比較粗糙。“這個軟件是由鄭州大學開發的，他們的經驗不足，”陸說。“據我所知，證監會已經向所有受托a股證券軟件的開發機構打了招呼，不允許他們接受支持河南中小企業股權交易市場的軟件業務。”
陳又廷和他的河南技術產權交易所自然是最大的贏家。來訪者絡繹不絕，很多是河南省外的投資(中介)機構，為的是成為所在省市的保薦人；陳更多的是河南當地媒體的燙手山芋，因為股權交易的信息披露需要壹個載體，而陳又廷曾對當地壹家媒體的經營者說，“我們每年只披露壹筆業務，足夠養活妳們整個報紙了。”
遊戲還沒有結束
“產權交易是改革的產物，可能是中國產權交易和證券交易史上的壹個裏程碑。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希望企業和投資者的利益不會受到很大損害。”
然而，這場盛宴僅僅過了6個交易日就戛然而止。165438+10月21日，河南省工業和信息化廳發布《中小企業產權交易市場暫停交易公告》，宣布自22日起暫停市場交易及相關活動。
在這份200多字的簡短公告中，河南省工業和信息化廳再次強調了這壹交易市場對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的意義，並表示中小企業的踴躍申請和投資者及社會公眾的高度關註，體現了這壹試點項目的“必要性”。但由於“政策邊界不清、操作規則不完善”等壹些具體問題，導致市場被指令停牌。“期限暫定為壹個月，臨時交易期和重開應有效維持。”
這壹紙公告猶如驚雷，震驚了整個市場。165438+10月22日周壹，全交易所和部分會員公司(河南稱為“綜合會員”)的電話幾乎被打爆，現場也是座無虛席。直到65438+2月1，本報記者看到壹位投資者在某營業部憤怒地質問這是不是“圈錢遊戲”，交易市場死亡的可能性有多大。
這些投資者顯然很難得到滿意的答案。因為連這四十多名綜合委員都不知道答案，即使到了最後壹刻，也沒有人知道答案。
因為，“政策邊界不清”的另壹種表現就是博弈在進行。
河南省工業和信息化廳中小企業局局長王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訪時表示，國務院派出的聯合調查組正在鄭州進行調查；他拒絕進壹步說明調查小組的情況。
河南省政府人士透露，調查組主要由證監會牽頭。證監會指出，河南省中小企業產權交易試點“是以產權交易的名義進行證券交易”；陳又廷於6月26日前往北京與工信部溝通165438+後返回鄭州繼續商討下壹步措施。
氣氛變得緊張起來。之前壹直在產權交易市場四處宣揚的陳又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停開會的陳又廷，或者是不方便接電話的陳又廷。
壹位河南券商人士表示，河南證監局再次向證券公司打招呼，對產權交易市場暫停交易不發表任何看法。
據證券時報報道，河南中小企業產權交易市場被叫停源於涉嫌違反《證券法》、《公司法》、《企業國有產權交易操作規程》、《公司登記管理條例》等多項法律法規。
例如，4年前，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關於嚴厲打擊非法股票發行和非法證券業務有關問題的通知》指出，股份公司股東人數為2人以上200人以下。向非特定或者特定對象發行股票後股東人數超過200人的，屬於公開發行，應當經證監會核準。同時，嚴禁任何公司股東自行或委托他人向社會公眾轉讓股份。現在因為河南中小企業產權交易市場沒有限制公眾投資者的任務，所以很容易踩這條“紅線”。
但在壹位市場人士看來，顯然證監會通過此舉向工信部示威，以達到爭奪經營標準制定權和監管非上市公眾公司(公開發行股票但未在證券交易所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的目的。
“證監會對新三板擴容(指中關村科技園區未上市公司股票報價轉讓系統試點園區擴容，代辦系統主辦券商數量增加)雷聲大雨點小”，他說。“沒想到，被工信部中小企業產權交易試點搶了彩頭，於是出現了對抗局面，結果就是現在的‘射第壹鳥’。”
中國證監會非上市公眾公司監管部副主任魏接受了南方周末記者的電話采訪。他拒絕置評。
65438年2月5日，證監會主席尚福林在某論壇上表示，證監會將盡快出臺《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上市辦法》，研究制定《非上市公眾公司監督管理辦法》，建立非上市公眾公司監管法律制度。
具有極大諷刺意味的是，營業執照還有幾天，中天產權等綜合會員就因為交易市場關閉壹個月而被擱置壹旁。中天物業位於陳又廷公司樓上，中信銀行大廈16層，緊鄰中信萬通證券。原來的辦公室比較小。如今，據中天產權副總裁呂永健透露，寫有“中天產權”字樣的小招牌也被證監會調查組揭開。調查組懷疑中天產權涉嫌非法證券交易。
在接受《南方周末》記者采訪時，呂永健接到了壹個熟悉納斯達克市場的朋友的電話，詢問他現在服務的企業中，是否有企業具備赴美上市的資格。當所謂的“中國納達斯克”遭遇尷尬時，可以先考慮真正的納斯達克上市融資。
就在《南方周末》記者離開鄭州時，他收到了壹條來自環燕輪胎董事張的短信。他以嚴肅的口吻寫道，“產權交易是改革的產物，這可能是中國產權交易和證券交易史上的壹個裏程碑。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希望企業和投資者的利益不會受到很大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