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回家的路只有十分鐘。今天的十分鐘，我走得很辛苦。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我覺得渾身發冷，手裏拿著剛從嘴裏拔出來裂成兩半的牙。嘴裏拔牙的傷口還是很痛，但更痛的還是心裏。俗話說:身體皮膚受父母影響，不敢輕易拋棄。更何況是牙齒，陪妳死了這麽多年。我記得小時候換過牙。大人說，上面掉下來的牙要往下扔，下面掉下來的牙要扔到房頂上。這樣新牙長得快，新牙也好看，不會出現齙牙、豁牙、大板牙。長大後學了壹些知識，發現這種說法沒有科學依據。無非是給孩子壹個念想，希望孩子的牙齒盡快長出來。但小時候，我是信的。如果我掉了下牙，我會很認真的把它扔到屋頂上。如果我掉了下牙，我會小心翼翼地扔在床腳。有時候，我貪玩，有顆牙從嘴裏掉出來，卻忘了是從上面掉的還是從下面掉的。我用舌頭在嘴裏摸索了很久，直到能確認具體位置，才敢把這顆牙扔出去。我也見過很多孩子牙齒殘長不齊。天真的我固執的認為他們的牙齒不是掉下來後扔的方向，所以牙齒是亂的。
20歲左右，有智齒。我們稱之為最聰明的牙齒。它被視為“智慧降臨”的象征，所以被稱為“智齒”——智慧之齒。那些日子真的很難熬。日日夜夜的痛苦，傷害的人睡不著，吃不下。左邊臉頰腫的老板真的受不了。他去看牙醫。醫生說他的牙齒發炎，向外傾斜。我先給妳開些藥。吃了藥以後，就不疼了。這顆牙長歪了就得拔掉。回去後吃了藥，牙疼好點了。我忘了醫生說了什麽。我不怕打針，不怕吃藥。我害怕拔牙。我的身體和頭發都受我父母的影響。我壹定要珍惜他們，不敢隨便拋棄他們。至少這顆牙保住了，從那以後我再也沒生過病。
牙痛的時候同事朋友總是羨慕。對我說，看妳的牙齒多好。又白又整齊，什麽都能吃，冷熱酸甜軟硬都可以，什麽都不用管。妳想吃就吃吧。是的，嘴好，胃口好，食物好吃，身體棒。牙齒長得硬，嚼核桃、蠶豆、豌豆，脆脆的，鉗子似的，無敵
轉眼間，三十多歲的我來了。剛過完生日，我的牙齒疼得火辣辣的。不管是水還是食物，只要碰到病牙，就疼得像冒冷汗。白天還好說，到了晚上，牙疼從口腔蔓延到臉上，再到大腦神經，根本睡不著。老公說，疼成這樣趕緊看醫生。家裏吃了幾顆消炎藥，還是沒好。真的沒辦法。直到那時我才想到去看醫生。
之前和牙醫打過幾次交道，發現他們根本不把病人的痛苦當回事。他們見過很多這樣的病人，很久就習慣了。看到他們，我突然想到了裝修房子的師傅。他們還用電動工具在房子裏打磨和鉆孔。
牙疼不是病，疼得要命。雖然害怕，但還是勇敢地去了醫院。問壹個醫院的朋友，看看誰的醫術比較好。朋友給我介紹了壹個年輕的男醫生，說他醫術不錯，醫院內部人員見牙大多找他。朋友領我進他的牙科診所的時候，他正在給壹個孩子看牙，有幾個人在我前面等著。我坐在門邊的椅子上，病房裏到處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樓道裏不時傳來孩子們的尖叫聲和哭聲，撕心裂肺。年輕的醫生壹邊給孩子吃藥，壹邊安慰他。我的朋友在工作，所以我不能在這裏等。我向醫生問好，準備離開。我大概是被孩子的哭聲嚇到了。握著她的手問她，這個醫生真的很擅長醫學嗎？朋友說，好，很好，他拔牙最快，從不拖泥帶水，壹下子就拔了。聽到這裏，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他拔牙那麽出名，我今天不拔牙。朋友說，沒事。壹會兒讓他看看。
我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輪到我的時候，我顫抖著躺在醫生治療牙病的椅子上。我的心怦怦直跳，眼睛壹眨不眨地盯著年輕的醫生。雖然醫生戴著白色口罩，穿著白大褂，但他英俊的臉龐無法隱藏在眉宇之間。因為是朋友介紹的，所以醫生用友好的語氣和我說話。壹邊消毒壹邊清洗，他問我，哪顆牙疼？疼了幾天？以前疼嗎？我壹邊回答他的話，壹邊緊張地看著他手裏的醫療器械。醫生說第三磨牙和第四磨牙之間有個大洞，已經很深了。空腔靠近牙髓。難怪妳牙痛得厲害。妳怎麽花了這麽長時間？當蛀牙第壹次出現的時候，填補它們會很好而且沒有痛苦。
我有點不服氣，說，蛀牙是不可能的。我的牙齒很好。醫生拿來壹面小鏡子讓我自己看。我看到了什麽並不重要。真的嚇到我了。我壹半的牙齒是黑色的。我趕緊問，現在怎麽辦？先治牙痛。我先給妳開藥，等牙疼停了再補牙。之後，我把藥吃到了蛀牙。壹穿上就尖叫起來。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真的很痛。我只是大聲尖叫，醫生有點生氣了。妳為什麽大聲叫喊？還好現在沒人了。有人也被妳嚇跑了。妳太嬌弱了。然後醫生告訴我壹個不幸的消息，我的另壹顆牙也有蛀牙，需要治療。先固定左邊的牙齒，再治療右邊的。晚餐要留壹顆牙。
換了壹次又壹次的換藥，拔了牙髓，牙齒也不疼了，只好去補牙。醫生腳下有壹個機械裝置。我踩上去，牙鉆哢嚓壹聲，讓人想起裝修師傅手裏的電鉆。技術也非常熟練。三下五除二，牙鉆磨掉了牙洞周圍的黑色壞死部分，然後我又連續塗了幾次藥，最後我把牙補好了。醫生還囑咐，拔髓的牙齒非常脆弱，需要戴牙套保護。好吧，我們繼續治療。沒有牙髓的牙齒就像沒有根的樹。它是壹顆死牙，沒有生命力。
春節將至，事情越來越多。覺得這段時間牙齒沒疼，只是忘記了疼。大年初二，我在我媽家吃飯。大人小孩圍了幾桌，美食佳肴。令人目不暇接，流口水。誰在乎呢。先吃飯。面對這麽多好吃的，我也不在乎那麽多了。吃的滿嘴油，吃飽飯後亂吃瓜子水果。我的牙齒終於受不了我的折磨，只聽見嘴裏發出壹種聲音，那是我牙齒開裂的聲音。壹開始我也沒太在意，以為可以再補救壹次。
當我到家時，我發現了那個年輕的醫生。醫生這次真的生氣了。說，我告訴過妳不要吃太硬的東西，我告訴過妳過會兒再來。現在沒事了。牙齒從中間裂開，需要拔掉。我壹聽，不願意，就說，拔了可以嗎？醫生很嚴肅的說，不能拔，壹定要拔。牙根已經斷了，沒辦法補救。拔了以後裝個烤瓷牙不影響美觀。
醫生說得很清楚，不能拔。我想留著這顆牙，去了這個城市最有名的牙醫那裏，結論都是壹樣的，要拔掉。現在我被難住了。我還沒有勇氣拔牙，就拖了幾天。用正確的牙齒吃飯，食物壹入口就滑到右邊咀嚼。有時候不經意間，米粒或者菜葉就陷進了左邊的大牙裏，牙根是鉆心的痛。我實在不行，就鼓足勇氣去了醫院，還在找那個年輕的醫生，他看到我來了。沒怎麽說話。壹邊消毒清洗壹邊示意我躺在椅子上。他很輕松的對我說，其實拔牙沒什麽問題。待會兒給妳打麻藥，拔牙壹點都不疼。別緊張，壹會兒就好。他仍然不慌不忙地拿著拔牙工具。我閉上眼睛，靜靜地躺在椅子上。那壹刻，我感覺到人的生命是多麽的脆弱。我在麻醉的時候，想起李碧華在她的文章裏說過，有些感情，比如指甲，被剪掉之後會重生，這無關緊要，而有些感情，比如牙齒，總會有壹個無法彌補的傷口。我心裏默默的說，不是我不想要妳，是因為我留不住妳。醫生在敲我的嘴，真的是連根拔起。盤子裏有壹個帶血的東西，是我的牙齒。它剛剛離開我的身體，還帶著我的體溫。我悲傷地看著它，把它放進了瓶子裏。我知道無論我把它扔到天上還是埋到地下，我的牙齒都不會再長出來了。我慢慢地走回家，牙齒都快掉光了。路邊的玻璃窗裏映出壹個面容憔悴、頭發淩亂的女人。那是我嗎？寒風壹陣陣吹來，我努力用披肩裹住身體。回家的路太長，壹步壹步艱難。
到家後，我穿過門直接上床睡覺。整個人仿佛癱瘓了，虛弱了，徹底崩潰了。最後我忍不住了，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哭了。老公下班回家看到我這樣，也慌了。自從和他結婚後，我什麽時候哭成這樣過？我忙著等茶，折騰了壹會兒，累了就睡著了。
醒來後，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昨天的陰天已經消失。休息了壹夜，心情沒有昨天那麽差了。打開窗戶，明媚的陽光撲面而來，帶著雨後的清香，空氣中彌漫著溫馨甜蜜的味道。
血腥，絕對是最難割舍的。人的壹生，直到註定要失去壹些東西的時候，才懂得珍惜。如果早期治療蛀牙，現在就沒必要這麽痛苦了。牙疼是這樣，生活也是這樣。人的壹生，壹開始是弱小的，後來是強大的，最後是死亡的。這期間，幸福與痛苦，順境與逆境相伴，我們要經歷各種磨難。蛀牙要從早期開始治療，盡早發現靈魂的不良習慣，及時治療，消除不良根源，完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