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完整
由於防疫需要，北京冬奧會實行了閉環，運動員在賽後要完成14天的醫學隔離，才能離開閉環區域。北京冬奧會所有的期待、榮耀、意外、遺憾都已塵埃落定。沒必要早起迎接培訓，趕工作日程。這個14成了武大靖這幾年最長的假期，每天都可以奢侈的睡壹覺。
然而，身心放松之後，盤旋在武大靖腦海裏的，依然是冬奧會賽程中的點點滴滴。“在時間足夠的情況下，我用這14天，回憶和總結了備戰本屆冬奧會的四年。”
這種壓力在2月5日達到了頂峰。這是開幕式後的第壹個比賽日。晚上9點26分舉行的短道速滑混合2000米接力是中國代表團在本屆冬奧會上獲得的第壹枚金牌。“這是我們國家舉辦的奧運會。每個人都希望贏得勝利。既然落在我們肩上，我們就要承擔起先鋒隊的責任。這種賽前壓力真的沒辦法擺脫，就是頂著。”
像武大靖這樣參加過三屆奧運會的“老將”範可欣，參加過兩屆奧運會的任、曲春雨，還有第壹次經歷多場比賽的張玉婷，都不是不成熟。
“混合接力賽之前，大家心理壓力都很大。說實話，當時我們其實誰也不想見誰，因為見了還得聊比賽。如果那時候不能見面，可能是對我們最好的放松。”
混合接力是2018年才列入冬奧會的新項目。壹個國家的兩男兩女運動員壹起滑過18圈的比賽，速度快，節奏緊。此外，男女運動員交接時的速度差給短道速滑接力賽增加了更多的不確定性，奪金難度相當大。
2月5日上午，武大靖和參加混合接力的隊友還在壹起集合，為晚賽做最後的訓練和調試，所以賽程旁邊的訓練安排並不常規。“通常，男女運動員分開訓練。這個項目也很新。那天早上，也是冷戰。我覺得我們應該壹起接觸戰術，練習合作，說出我們各自的觀點，徹底分析我們的對手。”
那天的溜冰場沒有讓他們失望。克服連續比賽的體力消耗，克服緊追不舍的強敵，克服冰上的壹切驚險和意外。2月5日21: 37，武大靖和隊友們為中國獲得了北京冬奧會的首枚金牌。在賽後的采訪中，武大靖哽咽著說:“今天是比賽的第壹天，我的夢想實現了。”然後他掩面而泣，無法繼續。那壹夜，武大靖激動得徹夜難眠。直到所有比賽結束，武大靖都在想:“團體賽拿金牌，我覺得是我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雖然很遺憾沒有在個人項目中獲得獎牌，但武大靖用“圓滿”來形容自己的冬奧會。在千變萬化的冰場裏，遺憾是常態，拼盡全力後很少能和隊友見面。
1444日夜
最近壹直放在武大靖桌上的是鄧亞萍的新書《心原力》，2021年9月出版。“真正的贏家是咬牙切齒地把事情做好。”這是《原力之心》序言中的壹句話，可以形容武大靖這四年來的掙紮。
2018平昌冬奧會上，中國短道速滑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磨難。當時李彥教練把球隊微信群的名字改成了“虎口拔牙”。武大靖以39秒584的成績打破男子500米短道速滑世界紀錄，以絕對優勢奪得那屆冬奧會中國代表團唯壹壹枚金牌，成為唯壹壹位成功從虎口中拔出牙齒的勇士。2018，武大靖狀態極佳。6月165438+10月12以39秒505的成績獲得短道速滑世界杯鹽湖城站男子500米決賽冠軍，並打破自己在平昌冬奧會的世界紀錄。
“2018我那時候飄過，也是因為那段時間的競技狀態太好了，站在場上就覺得自己是老大，但是很快傷病就來了。”武大靖的膝蓋、腰部等身體部位都有不同程度的舊傷。如果聽從了醫生的建議，武大靖早就有理由結束自己的運動生涯了。
這四年，武大靖壹次又壹次把自己從生理極限拉回正軌，再從正軌爬到巔峰。“身體不好的時候，面對比賽也會有‘恐戰’的感覺。我不想輸，也不想讓支持我的人看到我輸。我不想讓我的對手看到我輸。隨著身體好轉，競技狀態恢復，這種情緒又消失了。”平昌之後的四年，武大靖的狀態在這個天平的兩端反復，身心突然被這個寄予厚望、責任重大的冰雪戰士折磨。
2021年5月，短道速滑隊在壩上訓練時，武大靖膝蓋受傷。“當時球隊在河北，只有我和康復教練在北京做康復治療。”經過壹個月的康復，剛剛能夠適應訓練的武大靖立刻跟隨球隊開始恢復訓練。“當時覺得自己還是有希望參加北京奧運會的，但是沒那麽自信了。”8月，在新疆集訓期間，武大靖背傷復發。“當時到了站都站不起來。我只能躺在床上，更別說訓練了。”
距離北京冬奧會開幕只有半年時間了。躺在床上的武大靖認為自己可能無法再參加北京冬奧會了。“那時候，我希望醫學奇跡出現在我身上。想拿金牌都不敢想。我以為，如果我站在北京冬奧會上，我會非常幸運。”
9月中旬，重傷痊愈的武大靖開始備戰2021/2022 FINA短道速滑世界杯。三周後，他再次站上冰場，他的比賽狀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他自己。“四屆世界杯之後，我發現我仍然是世界上最快的滑手。當時就覺得北京冬奧會我還是有機會的。”
“沒人知道這四年大京是怎麽過來的。”壹向快嘴的王蒙，在解說中也難掩壹路走來對武大靖的喜愛。武大靖狀態低迷的時候，教練們都不忍心責怪他，隊友們也不敢直接問他的傷勢。“大家都說我很好，但又不想讓我背負太多，怕我放棄。其實我知道自己的狀態怎麽樣，但是我總是舍不得放棄。”
站在北京冬奧會上的武大靖，頭盔上畫著壹個孫悟空。這是武大靖最喜歡的動畫角色，不僅因為孫盛達的意思是“無敵”，還因為他敢於和對手拼命。
壹個背上有負擔的人
在武大靖的字典裏，“國家”和“團隊”這兩個詞永遠排在“自己”之前。2月5日至16日，27歲的武大靖滑了4項賽事，共計13場，其中3項賽事晉級A組決賽，1項賽事晉級B組決賽，率隊奪得1枚金牌。他心甘情願地肩負起帶領這個團隊渡過難關的責任，身先士卒。每壹場比賽都在挑戰他體能和狀態的極限，真正從戰役的第壹秒戰鬥到最後壹刻。
在北京冬奧會男子1000m短道速滑決賽中，武大靖擁有爭奪金牌的絕對實力，中國隊史無前例的三名運動員，似乎為這場比賽的高歌猛進提前上了保險。第壹槍過後，武大靖奮力滑行，已經穩穩占據了半程領先的位置，但此時因為冰刀在冰上壞掉，裁判吹響了比賽暫停的哨聲，當冰障被清除重新出發時，武大靖已經沒有體力去沖金了。
當槍聲再次響起時，武大靖拍了拍任的手，示意他先“走”。他用最後的體力壓制住匈牙利對手，為隊友創造機會爭取領先。在比賽結束時，任獲得了他的第壹枚個人奧運金牌，獲得了他的第壹枚個人奧運獎牌，武大靖排名第四。他看著自己的兩個弟弟在賽道上沒有獎牌，壹臉欣慰。在賽後的采訪中，已經耗盡了全部體力的武大靖臉色蒼白，不由自主地嘔吐起來，並真誠地祝賀隊友們的勝利。
進入北京冬奧會備戰期，武大靖成為中國短道速滑隊隊長。從1980第壹次參賽到2022年成為東道主，中國代表團參加了12冬奧會，共獲得22枚金牌，其中12枚金牌由中國短道速滑隊貢獻。短道速滑隊承載著中國人在冬季運動中的榮耀和夢想，武大靖就是這支夢之隊中最大的承重梁。在團隊裏，武大靖本來就是壹個喜歡照顧周圍人心情和狀態的人。他和大家打成壹片，經常是團隊裏的“氣氛”。成為隊長後，他的行為風格和以前沒有太大區別。“當了隊長之後，還是應該和大家壹起戰鬥。我的心態和大家的心態和以前沒什麽區別。”
隊長武大靖默默對剛進國家隊的年輕隊員多了些關註。“畢竟，過去兩年正處於北京奧運周期。有時候，老師會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主力運動員身上。剛入隊的年輕運動員，可能不敢談自己的問題和困難。中間我會多觀察，看看誰心情不好，誰更需要關心，所以我會做壹些溝通工作。我們有些老隊員會開玩笑說，我當上隊長後，總是和教練打交道，以後什麽都不能告訴我。但其實每個人都有想法和情緒，還是會和我溝通的。”
陶立自不必說，武大靖肩負著幾乎全隊最大的成就壓力，肩負著幾乎全隊最重的傷病壓力，主動照顧隊友。回顧這四年，面對“隊長武大靖”和“運動員武大靖”兩個身份，武大靖給自己打了滿分。
下壹站，米蘭
在本屆奧運會短道速滑的最後壹場比賽中，中國短道速滑隊因失誤與獎牌失之交臂。事故發生的時候，武大靖腦子裏只有壹個念頭:“快點結束吧。”從球場回到休息室的壹段距離裏，這四年的場景浮現在武大靖的腦海裏。
四年來，武大靖壹直認為這將是他最後壹屆冬奧會。尤其是在被傷病折磨的時候，“上屆奧運會”是武大靖破釜沈舟的最大動力。然而，這個醞釀已久的決定在北京冬奧會後徹底動搖了。武大靖決定重新開始，參加2026年米蘭冬奧會。
“但通過參加這屆奧運會，我看到自己在短道速滑領域還是有壹定競爭力的，我是速度最快的滑手。況且我自己對這屆奧運會的期望值也挺高的，但是我的主要賽事成績還是沒有達到預期，挺遺憾的。因為這兩個因素，我覺得如果再投入好，全心全意幹四年，在下壹屆奧運會上還是有機會的。”
和武大靖壹起經歷了過去四年的同事、朋友、家人，都或多或少“勸阻”了武大靖的決定。“他們壹路看著我走來，也壹路擔心。所以當我決定再做壹次的時候，他們告訴我，‘算了吧’，”武大靖笑著說。“他們勸我現在挺滿意的，該拿的獎都拿了，身體負荷很大。我知道他們不是真的支持我，只是覺得我不好。”
面對新的奧運周期，武大靖幾乎可以預見，最大的困難是自己，身體和心理負荷可能遠大於最近四年。“從2018開始，我的身體恢復的不是很好。我壹直帶傷完成比賽和訓練。經過這個過程，妳發現訓練和比賽的效果並不好。接下來，我需要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在進入備戰狀態之前，武大靖也決定給自己放個假，陪陪家人。“我還沒決定帶父母去哪裏。事實上，他們認為他們可以和我在壹起。去哪裏玩不重要。我也這麽認為。無論妳在哪裏，家人聚在壹起都是非常珍貴的。”
“我曾經想過要不要在北京冬奧會之後退役，但是當我真正站在賽場上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舍不得說再見，舍不得離開這個我深愛的項目。只要國家需要，只要身體允許，我會壹直站在冰場上。絕不承認。”
2月16日深夜，武大靖正式宣布開始備戰2026年米蘭-科爾蒂·那達慕·佩佐冬奧會。壹場筋疲力盡的戰鬥後，他主動回到了熟悉的原點。起跑的槍聲再次響起，不到1.5 mm的冰刀刀刃劃出了壹條不屈不撓的線。冰是熱的，血不是冷的。
全文發表在《ELLEMEN新青年》夏季刊上。
攝影劉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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