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璞
我父親(馮友蘭)最後的日子是艱難而輝煌的。他逃離了政治漩渦的泥潭，他可以相當自由地思考。1980年，他從零開始編寫新版《中國哲學史》。那時他已經85歲了。除了短暫的社交活動，他每天早上都呆在書房裏。他的頭腦是壹個圖書館，他的視力很差，前面的人看不清楚，但是中國幾千年的哲學發展在他的頭腦裏非常清楚，這是他壹生思考的結果。哲學是他生活的基礎。
和他父親壹樣，19年底出生的壹代人，分布在各個學科，創造了中國社會轉型期的新文化。不管是哪個學科的，他們都有壹個共同點，那就是熱愛自己的祖國，都想讓自己的國家傲然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我父親的哲學不是空談，也不是研究的先驅。他要“釋故國助新生”，即吸收中華文化的精華作為建設新國家的營養，時刻關心國家和民族的命運。這是他的“痕跡”。幾經波折和艱辛，他的初衷依然不變。在他的最後壹部巨著《中國哲學史新編》的最後壹頁，仍然寫著張載的話:“為天地立心，為百姓立命，為未來立業，為天下太平。”他還是“雖不能來，心向往之。”
我父親生命的最後10年變成了壹本書，《中國哲學史新編》。學者們認為，這本書比20世紀30年代的兩卷更了解論據和材料，對玄學、佛教、道教、曹國藩、太平天國等都提出了獨到的見解。有朋友來看望，覺得老人很累。父親微微嘆了口氣:“我是真的累，但我不覺得苦。我就是停不下來。”
是的，他不認為寫這本書是壹種痛苦。他形容自己像老牛壹樣咀嚼儲存的草料。他也在細細咀嚼原有的知識儲備進行創造。這裏面有壹種樂趣。我父親寫作的另壹個特點是他不做卡片。有位外國朋友曾問:“妳在昆明的時候，各種設備都很差，書也很少。哪裏能找到資料？”父親回答:“我寫壹本書不需要很多資料。壹切都在我的腦海裏。”
更重要的是，他的專註，他的堅持，他不變的深情。在生命的最後兩年，他無法行走或站立，日常生活需要幫助，甚至咀嚼都有困難。走路和吃飯都不能阻止他的哲學思考。有壹次，因為心臟病發作，我們用救護車把他送到醫院。他躺在病床上，斷斷續續地說:“現在我有壹種病需要治療，因為我還沒有寫完那本書。等我寫完了，就不需要治療了。”
父親久病之後，人們總會想起“燭殘年”這四個字。蠟燭在風中搖曳，隨時可能熄滅，但我父親的精神之火不會熄滅。他是如此頑強、頑強、富有，除非把自己燒幹，否則他永遠不會滿足。。
父輩太負責了。他們沒有時間快樂。其實父親是贊成孔子那句“我隨點”的。曾點說他的願望是“在詮釋中沐浴，在舞蹈中清風，然後遊回來”。父親欣賞這種境界。
四十年代經常讓父親寫，父親喜歡寫唐李敖的兩句詩《練如鶴，千松下二字經》我來問，說:“雲在天上，水在瓶裏。”還有壹首“我選擇了隱居，卻壹年到頭不送不迎。”有時直上孤峰之巔，月下雲吼。“我父親寫了幾十首這兩首詩。父親的執著與堅韌，春蠶到死，蠟炬成灰，俸祿耗盡的那位粉神，他的背後有著非常優雅和空靈的壹面。壹方面是儒家家庭“知其不可而為之”的實惠，另壹方面是佛道禪的“天上雲，瓶中水”的看透。只有這樣的互補性，中國知識分子才能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中生存。
很多年前，父親給我寫過壹句話，是龔定安的壹首詩:“雖然我在晚年成為了壹名偉大的球員，但我不會能夠鶴立雞群。”多了解前言，存其德，不要把心思全投入到交易中去。“後來，父親為我和丈夫寫了壹首詩:“七個字可以當作座右銘，不要為了出名而把心投入貿易。"運動停止了，無聲勝有聲。"父親知道，壹切都要嘔心瀝血，要認認真真教海。不要為壹點點小名氣而沾沾自喜。也許沈默中會有更好的音樂。想到這些經常感覺父親坐在那裏，手向上指著下壹個手指。寂靜中，人們想起“雲在天上，水在瓶裏”這句詩。但是意義，境界，誰懂。
(節選自馮友蘭:夜夜燭淚盡，有刪節)
【註】宗璞(1928-)，原名馮仲璞，是我國著名文學家、哲學家馮友蘭的女兒。
19.從全文來看，作者主要描寫了“父親”馮友蘭的哪三個方面？請用文章內容解釋壹下。(6分)
20.這本回憶錄多處引用了“父親”的話和古詩。請從每篇課文中舉出壹個例子，並告訴我們它們是如何表達的。(6分)
21.仔細理解文章末尾下劃線句子的意思。談談“雲在天上，水在瓶裏”這句詩指的是什麽樣的人生境界，作者表達的是什麽樣的思想感情。(5分)
22.馮友蘭先生在《人生境界》壹文中說“中國的聖人，既是生的，又是活的。所謂“世”即積極參與社會，所謂“生”即超然於世。人們評價馮友蘭，都說他是中國當代的“聖人”。請結合課文內容和時代現實，探討馮友蘭的人生態度。(8分)
參考答案
19.(1)學術成就:壹生致力於學術研究，成就卓著。在他生命的最後10年，完成了代表作《中國哲學史新編》。
(2)學習精神:對事業勤勤懇懇，敬業執著，頑強頑強，不死不休。
(3)思想境界:熱愛祖國，關心國家和民族的命運；敢於承擔責任，責任心強；淡泊名利。
20.(1)文章多處引用父親的話，從不同側面展示了他的品質和精神境界，豐富了他的形象，增強了文章的真實性和感染力，給人以信譽度。例如，引用他父親寫在新版《中國哲學史綱要》最後壹頁上的話。
(2)幾處引用古詩詞，如唐李敖的兩首，與“父親”的形象和性格相映成趣，相得益彰。同時增強了文章的文學性和可讀性，豐富了文章的內畫。
21.(1)“雲在天上，水在瓶裏”這句詩，指的是孤芳自賞，淡泊名利的超然境界。。
(2)表達了作者對“父親”高尚人格和精神境界的敬仰和對“父親”的懷念。
22.馮友蘭先生壹生致力於哲學研究，學以致用，以天下為己任，敢於擔當，說明他是“人；但馮友蘭先生在積極參與和服務社會方面，並不沈溺於名利，而是樂於談客，超越世俗，說明他又“出世”了。這種人生態度，其實是壹種大公無私、關愛蒼天的高尚境界和精神。它不僅是我國優秀的文化傳統精神，而且符合當今時代精神的要求，在今天仍然具有非常重要的時代價值和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