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之放下電話，從辦公桌前的椅子上直起身來，在寬敞的房間裏踱了幾步，感覺非常平穩和舒適。
中年的張敏之身材勻稱，略顯豐腴，主要是胸部太過粗糙，但從不覺得臃腫。壹張白臉，雖然不漂亮，但也是正確的。笑起來還是有壹種成熟女人的韻味。當然，她認為自己的成熟美畢竟是壹種美，雖然與歐陽的少婦美相比略顯慘淡。而且她也知道很多男人往往欣賞女人的成熟魅力。因為更真實實用。
然而，她嫉妒歐陽的年輕女子的美麗，這種美麗從她的壹舉壹動和微笑中溢出。歐陽雖然端莊，毫無媚態，品質無可非議，但她還是覺得對於男人來說，那是壹種挑逗，壹種調戲，甚至是壹種淫蕩。
不過，她還是很欣賞這個年輕的女人。
張敏之是個精於算計的女人。她能從壹個普通的電車售票員，到今天整個公交公司幾千名女性中級別最高的領導，充分說明了這壹點。當然，掙紮中的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貪圖權力並鼓吹權力。她深諳女人的仕途之道，所以她不僅自己穩穩地攀上權力的上層，而且善於並願意引導更年輕的女性踏入官場，進入這個男性主導的體系，享受分享或從男性手中攫取壹些權力的快樂。所以，大部分對權力有欲望的女性，都把她當成精神領袖，緊緊圍繞在她身邊，在她的感召下，小心翼翼地及時得到壹個職位，享受壹種工作上的舒適，壹點權力的尊嚴，壹點女人的虛榮心。
她的靈感其實很有用。她總能抓住問題的關鍵，把壹些復雜的事情變得簡單，把看似不可能的事情變成現實。於是，她成了女性占多數的機構裏的“大姐”，成了女性進步不可或缺的階梯。
女人喜歡和她談大大小小的事情，生意上的，私事上的，所以她什麽都知道，了解辦公室裏每個人的想法和心理，包括男人。對她來說，這個機構沒有真空，沒有死角，甚至男方尿頻尿急(男女廁所之間只有不隔音的隔斷)，她對女方的月經了如指掌。
張敏之很滿意這種控制，不僅對女人，而且對所有的信息。所以，她拒絕真空，拒絕死角。然而，去年才被調走的歐陽若秀，在張敏之的視覺和聽覺領域，卻剛剛成為壹個死胡同。她只能從別人口中得知這個年輕貌美的女子的外在信息，而絕不會從歐陽若之口中得知。除了工作，這個女人什麽都不說。
最讓震驚的是，在公司宣傳部長的競爭中，這個歐陽竟然坐上了宣傳部長的位子，這讓她再推薦壹個女人的計劃化為泡影。她又驚又怒，突然意識到這是壹個危險的女人。
對張敏之來說，任何美麗的女人都是危險的。只有當壹個女人被她控制時，那種美才能降低危險的程度。
盡管她感到某種危險，張敏之仍然有信心把這個女人納入自己的控制之中。她在爭取女性方面從未失敗過。
“張書記要見我？”
歐陽若雪輕輕敲門後，推開了門。
歐陽有點尷尬地站在對面，讓仔細研究這個美麗而危險的女人。
身材高挑修長的女人，但又不乏壹定的豐滿感。她的豐滿可以從褲子緊貼腰部、臀部、大腿看出來。按理說，這種模特般的女人比較骨感，但她並不骨感，反而讓人覺得豐滿。就像壹顆剝好了的豐腴的荔枝，小核被包裹在緊密晶瑩的肉中。她的下巴微微翹起，流露出某種優雅的氣質。她的眼裏雖然閃過壹絲不安，但也是美麗而不安的。
她微微笑了笑，壹個小小的酒窩被嘴角的微笑在壹邊臉頰上扯出。雖然很小，但張敏之確信這是壹個真正的酒窩。
張敏之不禁輕輕嘆了口氣。她不得不承認並欽佩這個女人的美麗。所有女人在歐陽面前都會黯然失色。難怪，從她被調走的那天起，她就有了壹個很明顯的外號:大美人。
“歐陽，過來坐！”
她瞬間盯著歐陽，親切的打招呼。
“張，謝書記不要坐，您可以安排任何工作！”歐陽若秀的態度不卑不亢，很溫和。
“嗯，”張敏之遞給歐陽若秀壹份來自局黨委宣傳部的通知。“剛才我去局裏辦事，宣傳部沈部長給我的。我看妳自己決定吧！”
歐陽若秀接過來看了看。那是關於整理和提交雷鋒先進集體的事跡。先進集體名單中包括公交公司無軌電車“三八”紅旗手車組。
“妳先把他們的事跡材料拿出來，然後我再看看。我會盡快向市委宣傳部反映。對了，還有壹件事。昨天下班前，市委宣傳部編輯室主任打來電話。我們來看看這壹期連城宣傳的證明。如果不需要修改，就可以打印了。有劉樹基的署名文章《商品經濟條件下企業思想政治工作的新思路》。劉樹基在家養病，所以不要打擾他。我覺得妳應該去看看！”
“張書記，我把劉樹基的文章改了，不合適！”歐陽若窟有點不好意思。
“不用擔心，主要是校對，文字上不能有低級錯誤。至於觀點，那還是按照劉樹基的說法。妳有壹定的文字功底，沒問題！”張敏之補充道。
“好，我盡快去！”
歐陽若秀壹邊說，壹邊在腦海中搜索關於編輯室的記憶。
“另外，歐陽，如果妳沒事的話，過來陪我坐坐。不要隨意。我們可以隨便聊聊！”張敏之站起來，走到歐陽若兮身邊，不乏親切地說道。
她想輕輕拍拍歐陽若蘭的肩膀。但歐陽若水的身高讓她覺得尷尬，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身高的差異，這個親密的動作失去了居高臨下的意義，反而很可能被理解為對歐陽若瑤可笑的依戀。
“是的，我會經常請示。謝謝張書記的關心！”
歐陽若瑤依舊不卑不亢，雖然臉上始終洋溢著謙和的笑容，卻沒有壹絲受寵若驚的表情。這讓張敏之突然失望了，有壹種被冷落的感覺。她有些失敗地搖了搖頭，然後，用朦朧的眼神，看著歐陽若水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歐陽若秀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開始回憶張敏之當時意味深長的話語和神秘的表情。不言而喻，這是張敏之向自己拋出橄欖枝。看來這個女人已經轉變態度，把拒絕變成了拉攏。但是歐陽若秀並沒有輕松，因為她的性格和追求決定了她不可能成為圍繞張敏之旋轉的衛星。
在女人中，她渴望成為中心，對另壹個女人的依戀是對她自尊心的壹種傷害。她不會活在另壹個女人的陰影下，她要發光。
然而，事實是，雖然她不能緊緊圍繞張敏之，但她也不能走得太遠。不管是工作關系還是私人關系，她都必須正視張敏之的存在。因此，她覺得雖然不能和張敏之共事，但也不能太刻意疏遠她。畢竟她是她的頂頭上司，也是個精於算計的女人。冒犯她是不明智的。妳只能采取不冷不熱的態度，至少，妳不能讓她敵視自己。她知道，壹個強大的女人對另壹個女人的敵意的後果很可能是壹場災難。
她想到了羅誌偉的市場上新進的壹批又寬又長的海刀魚，於是就想著送張敏之兩盒，以示親近和尊重。
想著這件事之後，歐陽若輕籲了口氣。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她迷惑不解。應該有專門的編輯來編輯《連城宣傳》。為什麽要讓基層同誌修改校對呢？
想了壹會，沒有找到說服自己的理由。不管什麽原因，畢竟是領導的安排。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好。何必呢？
她從文件櫃裏拿出壹疊去年和今年的《連城宣傳》雜誌，逐壹瀏覽，主要看“黨委書記論壇”“企業思想政治工作”等欄目。她想，劉樹基的文章壹定要發表在這兩個專欄上，從中我們可以吸取教訓。
她摘抄了壹些自己認為新奇的想法和經歷，寫在筆記本上，讓自己覺得耳目壹新，充實起來。
放下筆，她站起來走到窗前，從上到下俯瞰著樓下的市場。公司大樓緊挨著火車站前的廣場，宣傳部所在的樓層在十六樓，繁忙的市場壹覽無余，行人和車輛川流不息。
這種俯視常常讓她產生壹種錯覺，仿佛自己像壹朵雲壹樣飄在空中。但是，雖然很閑適，但也很危險，總有壹種突然墜落的預感。她想，雨是落下的雲。飽滿的雲也是危險的雲，似乎不可避免地要墜落。因此，每當這個時候，她的心情總是很壓抑。
她知道這是她自己的心理問題，和她強烈的憂患意識有關。她總是多愁善感，因為她太敏感了。
她能從別人的話語、眼神甚至動作中讀出壹些危險的信息。比如，如果壹個沒有她高的男人站在她身邊，她可能不會覺得不舒服，因為她的視力不會受到影響。比如壹只瞪羚，依然可以瀏覽廣闊的草原，全方位觀看世界。但如果壹個比她高的男人站在她身邊，她會覺得渾身不自在，於是有壹種壓迫感，窒息感，迷茫感，仿佛失去了方向，失去了自己，失去了這個世界。所以她喜歡穿高跟鞋，甚至是細跟的鞋子，某種意義上不是為了炫耀和展示自己的美麗，而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安全感。壹個70米的女人，加上100多毫米的高跟鞋，壹下子就漲到了近1.9米的高度。有幾個男人能擋住她的視線？
盡管如此，她永遠不會感到安全。無論生活、婚姻、家庭、工作等各方面，都覺得自己不夠優秀，存在壹些潛在的危險。要消除這種危險，就要不斷提升自己，遠離危險。但達到新的境界後，她依然充滿憂郁和擔憂，因為她面臨著新的危險。她對自己充滿自信，對與自己相關的壹切都缺乏必要的自信。
所以，憂郁成了她生活的基本基調。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渴望丈夫羅誌偉在政治上有所發展，有所成就，給自己提供壹個有利的保護，消除壹些不必要的後顧之憂。但羅誌偉並不能深刻理解她的憂郁，有時候只是把它當成女人的敏感，這不僅讓她失望，也讓她更加憂郁。
雲在飄，但她明顯感覺到樓在晃動，壹只燕子在飛快地飛。她誤會自己突然被摔下來嚇到了。從外表上看，她婀娜多姿，輕盈從容，充滿了優雅與自信。其實內心更多的是軟弱和不安。她仰慕莎士比亞，“女人的名字是弱點”這句話本質上是壹句至理名言。女人總是心軟的。
她朝窗外看了壹會兒，目光又回到了桌面上的雜誌上。
讀完所有的雜誌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思緒從無聊的政治話語中抽離出來。
在合上最後壹本雜誌的時候，她發現第壹頁有壹個編委會成員的名單，於是她仔細地看了壹遍。她認識裏面的壹些人，比如市委副書記蔣中校，總編輯郭，宣傳部長，執行主編。至於《千孫》的副總編和編委會成員趙、、王，她已經沒有印象了。
她突然發現沒有編輯。她覺得奇怪。剛才，她清晰地似乎看到了壹個責任編輯的名字。為什麽她沒有？
她立即從頭到尾翻閱了所有的雜誌，終於發現了其中的奧秘。原來今年的雜誌沒有署名編輯，去年的雜誌都有壹個叫胡的編輯。由此，她推測，也許這位名叫胡的編輯是去年底從編輯部調出來的，壹直沒有新的編輯補充進來。所以今年的雜誌沒有社論署名。同時，她也明白了編輯室為什麽要基層宣傳幹部幫忙校對稿件。
她對自己的發現感到興奮，因為這證明了她是聰明和理性的。但是，我也覺得這個發現沒有意義。跟我自己有什麽關系？有點女孩子的不確定性。真的很幼稚。
她喝了壹口水穩定情緒，把心思轉到了另壹份工作上。
她找出了自己之前保存的“三八”車組的事跡，仔細研究起來。她想，這份材料明天後天壹定要整理好。時間長了，我怕張書記質疑他的能力或者工作態度。
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歐陽若山洞有壹種興奮，那就是盡快把材料拿出來，然後去市委大樓。她對那棟建築有些向往。
“歐陽，該吃午飯了。妳會去食堂嗎？”
壹個女人敲了敲半開的辦公室門。
“哎，妳先走吧，我今天有事，就不走了！”歐陽若壹邊回答，壹邊擡頭看了看墻上的石英鐘，已經是中午十壹點多了。
她想利用午休時間去逛街，尤其是那些時尚品牌。對於歐陽若秀來說，逛時裝店是最自由自在的時候。
是啊，身體的自由，視野的自由，想象的自由，審美的自由，就像壹只輕盈的燕子在自由的天空翺翔，怎能不令人愉悅？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