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大海有壹種癡迷的向往。
天空和大海是藍色的，雲像海浪壹樣白，他在我身邊，我的眼睛笑彎了。卷起褲腿，赤腳在柔軟的沙灘上奔跑。
海水湧過我們的腳踝，我們尖叫著撿起各種顏色和形狀的貝殼。
如果妳瘋了，累了，就停下來，坐在高臺上的紅木鐵凳上，肩並肩，手牽著手，就那樣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仿佛我們是壹生的牽手。
當我把這些漫無邊際的幻想告訴趙時，他常常嘲笑我，然後說，等我們上了大學，我們就去壹個有海的城市。比如大連，比如山東。
那時候我十六歲，住在大平原。我從未坐過火車或出過省。山和海像壹個遙遠的夢壹樣遙遠。
那時我十六歲，做著壹個又壹個關於未來的夢，身邊有我和趙。
02
十六歲的趙不是初戀，穿著白襯衫，剪著幹凈的發型，笑起來像暖風。
趙當時太瘦了，校服掛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青春期長了點痘痘，個子也不是很高。如果我要挑選壹個優點，它可能真的對我有好處。
那時候我也很醜，準確的說是醜，穿著肥大的校服。我笑的時候，瞇起了眼睛。我壹直認為最好的顏色是紅色和綠色，我喜歡戴壹個淩亂的發帶。
夏天，趙存了壹筆錢。他給我買了壹件花裙子。他不知道我的尺碼。我戴著它轉了很多圈。風壹吹，我就覺得自己像個花裏胡哨的牛，他卻捧著星星說，好看。
於是我問他，以後我們看海的時候我穿這條裙子好嗎？
他說，很好。
03
拖延癥真的是壹種可以殺死妳的疾病。
壹條街的米粉超級好吃。有空壹起吃吧。我真的覺得，當我想吃飯的時候，可能永遠不會有壹個人微笑著對妳說好。
在壹家店裏看到壹條超級喜歡的裙子，抽空買回家。但是等到要買的時候，裙子已經賣出去了，妳的衣櫃再也不會被填滿了。
連續很多天在同壹個地方遇到眉毛好看的人。下壹次，我壹定要勇於搭訕，但下壹次，妳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
我和趙沒能進入壹個靠海的城市。
我留在本省，他去了R市。
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他說要和我壹起看海。他本來已經興高采烈地訂好了去Q市的火車票，臨時有事，只好改去鄰市爬山。
爬那座山，避暑，壹點都不美。
回來後，我鼓著腮幫子生悶氣。趙讓我很開心。他說，以後來找我，我們壹起去看海。
我盯著他，我想吃海鮮。
他笑著說，好吧。
我又翻了個白眼，只好坐快艇了。
他揉揉我的頭發說，好吧，我陪妳。
我想說點別的，他就壹把抓住我，跟我說，妳說什麽都行。我會陪妳，看海，吃海鮮，坐快艇，坐在沙灘上等日出，坐在長椅上聽濤聲。
我以後會陪妳做這些事情。
04
我壹直以為我會有大把的時間和趙壹起完成我的心願。起初，我想在十八歲的時候和他壹起看海。
但是在我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我的壹個老朋友突然來我學校給我過生日。
我想，不然我隨便挑壹天就可以了，總會有各種意外。那裏天氣突然變壞，我在這裏臨時活動。
我很少見到趙廉。
有壹次和趙通電話，他問我最近在忙什麽，為什麽連幾天都擠不出來。
我無法回答，但他抱怨了幾句，我們開始爭吵。可能是天氣幹燥，我們越吵越多，然後就不可避免的提到了分手這個詞。
我不記得是誰先分手的，只記得我們壹直喊著要分手。
我說，分手吧。
他說，分吧，誰怕誰。
我說，那很好。
這些話我們反反復復說了好幾遍，我還是想不起來是誰先厭倦了這個遊戲，先掛了電話。
當我發現電話那頭沒有人接聽的時候，我的大腦壹片空白，眼淚匆忙的掉了下來。我用手擦了擦，但是越來越多。
我說分手兩個字的時候並沒有心疼。
當我聽不到他的聲音時，我突然感到害怕。我好像要離開他了，卻沒能和最愛的人壹起去海邊。
05
我舍不得趙。
我也想壹路乘坐隆隆火車去找他。也許當我見到他時，壹切都會好的。他還是我的趙，我們會手牽著手，壹起看藍天，看白雲，看天壹樣藍的海，看雲壹樣白壹樣柔的浪。
大概是小時候，我們總喜歡自以為是，固執，驕傲。就算不放棄，我們也不會是邁出第壹步的人。似乎可以肯定的是，誰先留下誰就輸了。
就這樣拖著對方，等著對方先道歉，可是誰也不肯低頭。
那時候的我覺悟不高，不知道壹段愛情，如果沒有人願意去保持，就是徹底的失敗。
壹怒之下，我草草接受了壹個男生的追求。
和男生拍了壹組很好看的情侶照，後來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和趙在壹起這麽久，我們的照片都很少，更別說這麽好看了。
男生帶我去喝咖啡。我會記得我十七歲的時候，街上新開了壹家咖啡店。它裝飾得很好，裏面有很好的音樂。趙說，下次我請妳喝咖啡。但是我們從來沒有去過那裏。
那時候我壹直在想，以後還有那麽多時間，我們還有很多時間。這麽著急我們該怎麽辦？
我和那個男生相處的時間不長，就匆匆分手了，然後就有了很長的窗隙。
在這期間，我聽說趙也戀愛了。
晚上，我會做很多夢。我夢見瘦如竹竿的趙拿著兩個酒瓶底對我微笑。宋然，以後我們壹起去看海吧。
我夢見趙摸著新長出的痘痘，嘆了口氣。他說，等這兩個痘痘掉了我們壹起照吧。
我夢見趙在山頂上大喊大叫。他說，宋然，以後我們壹起生孩子。
但是，趙，我們以後再也不會壹無所有了。
我曾經說過，我會和我最愛的人做那麽多事情。妳仍然是我的最愛，但我們什麽也做不了。
06
趙和他女朋友分手的時候，我滿懷希望的去了R市。
我沒有買火車票，而是坐了公交車。去R城的多是壹起看海的年輕情侶。我被要求帶著行李箱換了三次座位，直到最後壹排對著垃圾桶。
放眼全車，是唯壹孤獨多余的位置。
我覺得自己像壹只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但是我想，在遇到趙之後，壹切可能都不壹樣了。
壹路顛簸搖晃，坐了十個小時的公交車，差點把屁股都脫了，終於到了R市。
提著行李箱，我做的第壹件事並不是攔壹輛出租車去賓館，而是在小雨中，懷著激動的心情撥通了趙的電話。
漫長的等待聲，我想到了無數種可能，也許是趙換了號碼，也許是趙欠了話費，也許是…
終於，趙接了電話。他說，餵，妳是哪位？
分手後我的號碼壹直沒變過。
我說，趙，是我。
趙楞了壹會兒，他不好意思地問，請問妳是哪位？
我淚流滿面，但還是滿懷僥幸地說，趙，我是來陪妳看海的。
趙叫出了我的名字。他說，宋然，是妳嗎？
宋然的聲音，縮短了那些年我和他的距離，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帶著草香的下午。趙傻乎乎地對我說，宋然，以後我們壹起看海吧。
我有許多話要對趙說，趙卻匆匆說了幾句，說自己事先很忙。
我掛了電話，感覺有點失望，過了壹會又開始慶幸。
當我們見面時，壹切都會好的。
就像我們剛剛做了壹個夢，醒來後我們仍然壹起走著。
趙可能會給我壹個激動的擁抱，壹個纏綿的親吻，我們可能會壹起笑，我們可能會默默流淚。
我們依然相愛，像海壹樣永恒。
07
趙帶來了他的女朋友。
他女朋友很可愛，因為個子小，說話帶南方口音。
她仰著頭，扁著嘴，聽著趙跟我說話。最近，她對我發脾氣，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回來...
我聽不見趙說什麽。海浪的聲音太大了，像是在哭。海風又鹹又冷，和我壹樣悲傷。
我背對著他們脫了鞋，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自鳴得意總是很尷尬的。當我看到趙身邊的女孩穿著過時的碎花裙子時，我感到很尷尬。我對我和趙在酒店復合的那些齷齪的小心思更是感到羞愧。
我和趙終於來看海了，我還穿著他送我的花裙子。
但是趙已經不是我的趙了。他牽著別人的手。
趙問我，坐快艇嗎？
我搖搖頭。
趙問我，那我請妳吃海鮮怎麽樣？
我又搖了搖頭。那些事，我想和愛人壹起做。
他不愛我了，那我要撲向誰，我要拿走誰的帶口水的烤魷魚串？
沒有人能陪我做這些事，沒有。
趙看著我，嘆了口氣，說，對不起。
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說，妳怎麽會對不起我？我很高興妳是我在R市的向導。我很興奮。這是我第壹次看到大海。海裏的水那麽多，風那麽涼，沙灘上的人那麽多。它像餃子...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說這麽多。我越說，趙越抱著我，我意識到我又哭了。
我哭了，擦了擦眼淚，對趙說，我把妳逗笑了。沒出過遠門，有壹次看到海就哭了。
趙又說，對不起。
妳看，他總是壹遍又壹遍地說對不起，但是他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畢竟分手之後，路已經走了壹半上天了。他喜歡別人，我還喜歡他。沒有人能阻礙任何人或任何事。他說對不起是因為他多愁善感，讓我覺得自己很委屈很痛苦，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我還是很後悔。
我們戀愛的時候，從來沒有做過當時認為浪漫的事。
當我盡力彌補自己的遺憾時，他卻不愛我了。
真可惜，我連悼念這份感情的回憶都沒有。
08
我坐火車回家，壹路靠著窗戶哭。
街對面的壹對情侶正開心地說，看到海邊拍的婚紗照，藍天碧海，很浪漫。
女生擡起臉對男生說，以後我們壹起拍婚紗照吧。
男孩說，好吧。
我又哭了。
我18歲的時候也在日記裏寫過同樣的話，但是沒有壹個人說願意和我在碧海藍天下拍婚紗照。
那些我沒能做成的願望清單，成了我整個青春的短板。
如果可以重來，我只想和最愛的人壹起看壹次海，看天空和大海是同壹個顏色，看破碎的貝殼被海浪送上沙灘，從日出到日落，從清晨到黃昏。
然而，沒有重新開始，就像，我沒有妳。
09
表姐談了男朋友，打算以後去哪裏。
我說，不要等未來。想走就走吧。
她笑著問我怎麽了。
我沒有失去理智。我當時只是想和壹個少年做最浪漫的事。後來我去了海邊，卻再也沒有愛過他。
壯麗的大海充滿了鹹鹹的悲傷的淚水。
壹切都會改變。
只有記憶會沈澱。
戀愛的時候，我們壹起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海，去了幾場演唱會，看了幾場煙火，壹起做了所有浪漫的事。
當我們還相愛的時候。
趁我們還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