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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劉兵變?讓年輕的張浚壹戰成名,之後他經營陜川、出將入相、堅持抗金,卻在職業生涯最應該出彩的二十年裏被貶黜在外,忠諫之聲不能達於皇帝之耳,收復中原之誌不能得到申張。每到生死存亡時刻,他才被皇帝想起,毅然受命於危難之際。然而危機消除又很快被棄用。如此反反復復,他卻永遠在線,無怨無悔。
伏隱廿年,忠諫不斷
紹興七年(1137年),因為淮西兵變,張浚引咎辭相後壹路被貶。但無論被貶何處,他都心系朝堂,不斷上疏進言強國之策。
金人以?詔諭?為名派使者前來,張浚為此接連上書五次進行爭論;金軍壹有風吹草動,他便進獻守戰之策。然而,這些忠言良策卻大都石沈大海。
到了被貶的第9個年頭,張浚又打算上書指陳時事,但想到進諫不成就會招致禍患,再看到年事已高的母親,他變得左右為難。母親問他為何落落寡歡,張浚坦誠以告。母親未言其他,只是背出了張父曾經寫下的壹句話:?臣寧言而死於斧鉞,不忍不言以負殿下?。有母如此深明大義,又有父訓在前,張浚於是又壹次上疏勸諫。然而,這次的上書惹怒了秦檜,張浚再壹次遭到彈劾,並被貶到了更偏遠的連州(今廣東清遠)。
在被貶的第18個年頭,張浚聽說金國完顏亮篡立皇位,判斷金軍必將興兵攻宋。此時張浚母親去世,他本應在家守孝,但他仍然主動上奏請命帶兵迎敵。主和派們認為金人根本不會用兵,都笑話張浚的請戰太過狂妄。這封奏疏的結果是守喪滿期後連他可憐的現職也被罷免了。這期間秦檜為了徹底堵住張浚的嘴,甚至給他羅織了?謀逆?的罪名,萬幸的是秦檜很快死去,張浚得以免禍。
張浚在最年壯可為的時候被迫離開朝廷近二十年,雖然他身不在朝堂,但仍心系家國。天下人對其傾心敬佩,為他不得重用感到惋惜;而對其頗為忌憚的金人,只要聽說他還未被起用,提著的心才敢稍稍落地。
臨危復出 風采依然
宋高宗把張浚的勸告都當成了耳旁風。然而,紹興三十壹年(1161年),當完顏亮真刀真槍地打來時,六神無主的宋高宗首先想到的卻是起用張浚。
在金兵銳不可當的攻勢下,宋軍連連潰敗。張浚奉命趕到嶽陽,漫天大雪中,他打算乘船前行。途中遇到潰逃回來的人說敵軍在前方燒殺,勸他掉頭回去。張浚說:?吾赴君父之急,知直前求乘輿所在而已。?當時長江上沒有壹條船敢沿著北岸而行,只有張浚乘坐的小船壹往無前。
張浚到達將領李顯忠的軍中,士兵們以為他是從天而降,士氣大為振奮。
金軍陳兵十萬圍攻海州,張浚命人援救,大破金兵。他廣招義士壯丁,任命統制進行操練。張浚分析金軍長於騎兵,而宋軍長於步兵。為制約金軍,他下令制弓弩、修戰車。宋高宗對張浚說:?有妳在,我就沒有北顧之憂了!?
老將新帝 信任兩難
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六月,高宗禪位,孝宗登基,老臣張浚真正重獲重用。
第壹次見面,孝宗對張浚說:?久聞公名,今朝廷所恃唯公。?朝堂上,張浚詳細進言治國之道,孝宗聽後說:?當不忘公言。?授任他少傅、江淮東西路宣撫使,進封為魏國公。
史浩和張浚曾在築城選址的問題上有所爭執。當史浩任參知政事時,張浚壹有謀劃,史浩就大唱反調。史浩是孝宗的潛邸舊臣,對孝宗有冊立之功,在孝宗面前說話的份量很重。但孝宗並不受史浩影響,反而對張浚關懷有加,常常詢問他的起居飲食,身體近況。他對大臣說:?朕倚魏公如長城,不容浮言搖奪。?
隆興元年(1163年),張浚被授任樞密使。宋孝宗聽從張浚建議並令其主持北伐。當時金軍駐紮在虹縣(今安徽泗縣)、靈壁(今安徽宿縣)為南攻做準備。張浚打算先發制人,派遣手下大將分兩路出兵,力拔兩縣後乘勝進克宿州。孝宗賜手書說:?近日邊報,中外鼓舞,十年來沒有這樣的戰績。?
然而勝利的消息還沒有捂熱,宋軍就遭遇大敗。張浚上疏請罪,皇帝降旨改任其為江、淮宣撫使。朝堂上,主和派對張浚的錯誤議論紛紛,孝宗賜給張浚手書說:?今日邊事倚卿為重,卿不可畏人言而懷猶豫。前日舉事之初,朕與卿任之,今日亦須與卿終之。?
張浚之子張栻入朝奏事,張浚附奏言說自己的失誤,請求辭職。孝宗對張栻說:?朕待魏公有加,不為浮議所惑。?不久詔令恢復張浚都督的稱號。
壹生主戰 憾望中原
壹場敗仗之後,宋孝宗毫無心思再和金兵對抗。此時金世宗提出和議,條件是南宋獻出四郡和歲幣,聲稱若不滿足要求,就挑農閑的時候打過來。張浚說:?金強則來,弱則止,不在和與不和。?力主抗金。
而此時右相湯思退已經急慌慌地派人去金營求和了,並許了金國四郡。朝堂上,張浚再三爭辯,力陳和議之失。孝宗於是改令胡昉等人前往金營申明四郡不可割。孝宗對張浚說:?和議之不成,天也,自此事當歸壹矣。? 改湯思退為左相,任張浚為右相,準備與金人開戰。
宋孝宗詔令張浚巡視江、淮。此時已經68歲的張浚趕到兩淮積極備戰。他招來山東、淮北、淮南的忠義豪傑兩萬余人,以充實軍隊;在要害之地築起城堡;增設江、淮戰船,補充各軍弓箭兵器?做足了和金人決戰的準備。
然而張浚在前線坐陣對抗金軍更像是孝宗將他支開的套路,因為仗還沒打,朝廷就決定棄地求和了。宋孝宗讓張栻向張浚傳話說:?今日國家須更量度民力、國力,早收拾取?,?若金未有亂 ,且務恤民治軍,待時而動可也?。
張浚深感事無可為,遂於隆興二年(1164年)致仕。雖然離開了朝堂,他仍然上疏論斥奸佞之臣,勸皇上務學親賢。有人勸張浚不要再評論時事。張浚說:?君臣之羲,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吾荷兩朝厚恩,久屍重任,今雖去國,猶日望上心感悟,茍有所見,安忍弗言。上如欲復用浚,浚當即日就道,不敢以老病為辭。如若等言,是誠何心哉!?
張浚痛感國事日衰、無奈奸臣當道,終因憂患成疾,於隆興二年(1164年)8月病逝。臨終前,他對兒子說:?吾嘗相國,不能恢復中原,盡雪祖宗之恥,不當歸葬先人墓左,葬我衡山足矣。?
蟄伏二十年,壹朝呼喚,應聲而起。壯誌遭折,愛國之心仍然不改,只要國家征召,不敢因老病推辭!這是怎樣的責任感?當庸臣們卑躬屈膝棄地逃遁而走的時候,他卻成了戰火紛飛中最堅定的?逆行者?,無怨無悔,矢誌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