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壹點，老李突然想起晚上要包餃子，說孫子要吃飯，他要去超市買點新鮮豬肉。張大爺說，那妳去吧。我要在這裏曬曬太陽，然後進屋去。如果我下班回來的兒子發現自己不在家，那就糟了。
當太陽西沈時，它不能在這裏發光。張大爺看著街對面的長椅，有陽光。也是張大爺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天天待在室內。他拄著拐杖壹點壹點挪到街對面，繼續曬太陽。
陽光溫暖。
轉眼間，太陽不暖了，張大爺想回來。他大概起得有點匆忙，拐杖也不穩。搖晃了幾下後，他摔倒在路邊。這壹跤可能是因為腿骨折。張大爺躺在地上不停的呼救，但是差不多壹個小時過去了，車壹輛接壹輛的經過，電動車自行車像螞蚱壹樣從他身邊飛過，卻沒有人停下來詢問。
小兒子下班開車到這裏，看到壹個人躺在路上。他沒有想到最壞的情況。他以為自己只是摔倒了。另外，這些年多壹件事比較好。誰敢去扶壹個容易摔倒的老人，堅持到手破人亡？另壹方面，我還在想家裏的父親。但是路過張大爺的時候，看到那頂棉帽很眼熟，心裏咯噔壹下。他忙著把車停在小區裏，跑去看。這不重要，但這是他的父親。這時，張大爺凍得臉色發青，小兒子趕緊送他去醫院。
鄰居大概也是這麽說的。
老人倒在街上壹個多小時，無數人經過。沒人問。老人喊了那麽久的救命，直到沒有力氣再喊，差點凍死。這個社會怎麽了？我壹邊做晚飯壹邊想，越想越慌。為什麽我會陷入恐慌？因為就在十五年前，我親身經歷了這樣壹件事。在當下，什麽是非常積極的，是這個社會在短短十五年內變質了嗎？
十五年前的壹個冬天，十二月，我從黑龍江最西端出差到最東端。整天都要坐長途火車，晚上還要換另壹趟車。天氣很冷，早上至少零下30度。淩晨五點，天剛蒙蒙亮，我冒著寒風登上了火車。當時的火車站臺沒有現在的站臺高，和車廂平齊。要上火車，必須踏上壹個很高的鐵梯。
當我上車找到我的座位時，我發現壹位老太太坐在我對面。她大約六七十歲，幹凈整潔，頭發壹絲不茍。她沒有笑，也沒有說話。我也沒註意。我在外地，所以見過很多老人壹個人旅行。
壹路上，不管別人怎麽做，老太太壹動不動地坐著，好像沒看見壹樣。下午來了壹個女生，嘴巴壹直很忙，話也很多。於是，鄰裏之間這些無聊的事情就開始慢慢聊了起來。聊了壹會兒，女孩問老太太。我說，老太太，妳去哪？
在我們那裏，晚輩稱呼老太太為“老太太”並不是不尊重，而是顯得親近。當然，老人必須被稱為老人或祖父。老太太說出去找我女兒。我覺得再問問題是不對的。老太太說她和媳婦吵架了，離家出走了。她說，妳看，我把行李都帶走了。上車的時候確實看到行李架上有壹小包行李，但沒想到是她的。老太太說媳婦對她不好。她83歲了，還和她吵架。她媳婦60多歲了，把我們嚇壞了，有人忍不住笑了。我不相信她和她兒媳的爭論。世界上沒有這樣的媳婦，何況壹個83歲的老太太這麽吵。我們慢慢和她說話，她也沒怎麽說話。
到了目的地，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天已經黑了。外面還下著大雪，站臺上全是白色。下了車，我們問老太太，有人來接我們嗎？老太太說沒人，就溜了出去。沒有人回答，但她可以找到它。她以前來過這裏，問她什麽時候來過這裏。她說已經十多年了。
車廂裏人不多，大家都爭先恐後地快速離開。我收拾好東西，看到老太太也收拾好了，就說，老太太，我們壹起去吧。如果她不說話，就跟著我。我的意思是，當我下車的時候，我會自己去。老太太肯定有人來接我。我得趕另壹趟夜班車，要到第二天才到達目的地。
下了火車，我先下車，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她還沒有下來。我想已經結束了。她可能不敢下車。當時梯子至少有壹米高，鐵的，被雪踩滑了。我從梯子上下來時都要小心，更別說是壹位83歲的老太太了。我沒辦法，就回去找她，她站在車廂裏壹動不動。我上去幫她從梯子上下來壹點點。
那時候的火車站站臺沒有現在這麽燈火通明，只有兩盞大大的路燈，昏暗的那盞，再加上大雪和行色匆匆的人們。老太太看到這種情況，就覺得不對勁。她問我，兒子，這是車站嗎？我說好的，已經到終點站了。肯定是。她說的不對，我覺得她說的不對，但是和她的記憶相比肯定是不對的。十幾年了，平臺的樣子早就變了。
我在考慮趕另壹趟火車。還沒買票，要出站找個地方避壹會雪。我想把老太太帶出車站送給別人。年輕人，量力而行也是應該的。就這樣，我們慢慢走出站臺，外面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幾個人在附近的酒店拉客，問我們要不要住下。
我們在那裏等了幾分鐘，但老太太沒有說話。我看出情況不對。很明顯，沒人來取。我該怎麽辦？我不能看著她，我有自己的事業。我正在出差。我不是出來玩的，或者說我是出來玩的，也不能看著壹個老太太。
我問她有沒有她家的電話，她說有，但是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我心裏開始著急了。冬天的晚上，又下起了雪，冷的要死。
如果我現在放，我就直接去找警察叔叔，輕松多了，也幹凈多了。當時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可能是壹時腦袋不靈光，也可能是常年待在偏遠的科研院所，大家都懵了，沒想到警察叔叔。我覺得沒什麽辦法，就說，老太太，這樣吧，我先給妳找個賓館住下，再想想妳家電話什麽的，不然真的沒辦法。老太太說好，我沒敢跟她說我趕時間趕火車。
我在離火車站不遠的地方找到了壹家國營旅館。它很大，看起來更安全。我帶她去前臺登記，服務員問我，身份證呢？其實我進店的時候想了想，就說是我奶奶。估計沒人會詳細問壹個老太太，我就說我有身份，她沒有。但是服務員說不行，沒有身份證我活不下去，我就急了。我當時也是熱血沸騰，聲音高了八度。我說，妳能講道理嗎？壹個老太太走路都費勁去弄什麽身份證，怎麽可能是壞人？另外，我能為她做什麽？不是還有我嗎？
服務員看了看我的姿勢，說，來，我叫什麽？我現在真的上當了，因為我不了解他。我剛編了個名字。服務員又問，兩個人是壹個房間還是兩個房間？我想了壹下，說了壹個雙人間。
扶老太太進屋，脫下棉衣，叫她先躺下，我去打熱水。打熱水，給她洗腳...壹陣忙碌，終於把她放到了床上。她醒著的時候，我問她，老太太，妳有家人的聯系方式嗎？我最多能陪妳壹晚上。明天我該做什麽？
老太太可能恢復了，她翻出壹張小紙條，上面有固定的電話號碼。我真的很開心。我當時帶的是愛立信手機，現在看起來已經過時了。漫遊和長途電話太貴了。正好那個酒店有IC卡電話，我身上也有IC卡。我打了那個號碼，但沒人接，甚至打了幾個電話也沒人接。我想已經結束了。沒有人回答。要麽是家裏沒人，要麽是號碼不對。
其實我心裏很著急。該看我的火車了，更急的是，這個電話沒人接。沒辦法。直到壹天晚上我才能離開。我不能把壹個老太太留在酒店裏。發生了什麽事?如果傳出去我怎麽相處？考慮到這壹點，我並不著急。我走到前臺，讓服務員告訴她這個電話在哪裏。我不熟悉那個城市。
服務員壹看，不是本地的，至少是周邊小縣城的。她仔細檢查了我。原來是江北的壹個鎮，坐車兩個多小時。我的心涼了壹半。我應該送她回家嗎？我的生意怎麽辦？我正在出差。如果主任知道我在外面的所作所為，我不知道會有多生氣。
我回房間問了老太太。我說，再想想。這是誰的號碼，對嗎？如果是錯或者不對，那我就真的沒有辦法了。老太太沒有說話。她只是在床上盯著我。也許她在仔細思考。過了壹會兒，她說是她女兒的，打了這個號碼才過來。她說的話讓我感到自信。剛才沒人接電話，可能家裏沒人。但是再想想就不對了。冬夜八點多，家裏沒人。妳做了什麽？
因為那個城市是我的出生地，我已經很多年沒回去了，再次看到那裏的街道還是覺得很親近，雖然我壹點印象都沒有。我說，老太太，妳自己睡吧。我出去玩壹會兒。明天再說吧。今晚我打不通這個電話。她聽話地躺下睡著了。我出去走了壹小段路，沒什麽可看的。北方的城市晚上沒有南方的城市熱鬧。我去車站看第二天的時刻表，考慮坐哪趟車。那時候車站不像現在這麽幹凈臟亂。流浪乞討人員很多，晚上都擠在候車室裏。那裏很暖和。恐怕我現在做不到。警察叔叔已經被踢出去了。
大概半個小時，我回到酒店，洗腳躺下，翻著書，不敢看電視，怕影響她睡覺。畢業後從沒和人合住壹個房間，是個奇怪的老太太。後來我跟其他朋友說，有人說我膽子太大了，但是大部分人都同意我的說法，也沒有人說我在模仿雷鋒，因為那時候壹個年輕人做了這些事，大家都覺得是對的。
躺了壹個多小時，也就是晚上十點多壹點，幾乎整個城市都睡著了。在北方的冬天，人們睡得很早。況且當時沒有現在這麽發達，晚上還有夜市。我認為是錯誤的。萬壹這個電話號碼錯了，真的很無奈。想打個電話，又怕打不通，或者半夜打通，打擾別人休息。第二天早上想打電話，又怕會有其他變化。就叫壹個吧，免得睡不安穩。我穿上衣服去打電話。沒想到，我壹打電話就接通了。
接電話的是個女的，我就說跟我住國營賓館的是什麽樣的老太太，叫什麽名字，她身上有這個電話號碼。她說她83歲了，坐火車去哪裏，來這裏找女兒，大姐？妳是她家人嗎？電話裏半天沒有回應。後來，我開口了。我壹開始很驚訝，但我想我可能是個騙子什麽的。問了壹些我根本無法回答的問題，比如我叫什麽名字。我心裏又氣又惱，但那時候我才二十多歲。而且，推銷員的嘴比現在甜多了。看到人家說話真的是胡說八道。最後我說，大姐妳看怎麽辦，是我送還是妳來取？因為這兩個地方隔著松花江很遠。
電話打了壹半就掛了，對方也沒說怎麽辦，沒說要過來接，也不承認老太太是她家人。然後我就狠心了，心想，大不了我自己發，叫她看看我是不是騙子我又打電話了。那是忙音。過了很久，我又打過去，接通了。我說，妹子，妳得給我帶路。我不能看著壹個老太太。我太老了。如果我出了什麽事，我該怎麽辦？
她說，別擔心，大哥。剛剛給老家打電話問了壹下。確實老太太不在家，家裏的東西都翻了個底朝天。剛才妳說我和妳在壹起，我還以為妳是騙子。聽到這裏，我心裏想，這怎麽說呢？雖然我不是好人，但也不是騙子，心裏難受。我說好吧，妳說呢，我送過去還是妳來取？我說放心吧，姐。我沒有別的意思。老太太老了，怕什麽。我不希望妳歸還任何東西，更不用說錢了。對我來說很容易，把她安全交給妳我就放心了。我在出差，有事情等著我。
這兩個電話至少打了20分鐘，當時我的卡上就剩幾塊錢了。看到卡裏的錢快用完了，我們可以把這個算出來。大姐的意思是我不用送到那裏，送到長途汽車上就行了，她自己去汽車站接。她沒來是因為家裏事多，人走不開。她在電話裏告訴我在哪坐車，坐哪路車，還告訴老太太在哪下車。我想老太太還能記得這些事，我也就放心了。
雖然松了壹口氣，但那天晚上還是沒有睡好。我害怕晚上老太太會出事。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不知道該怎麽辦。
第二天壹早醒來，才想起沒有向科研所匯報行蹤。因為我出去接觸和銷售良種，每天都要給所裏領導打電話匯報我去了哪裏，做了什麽。早上天剛亮，剛過五點。我開了燈，準備起床收拾東西。我轉過身，看見老太太在那裏看著我。我說，老太太，妳醒得真早。別擔心。昨晚和妳女兒說好了，壹會兒我帶妳去江北坐公交，妳女兒去車站接妳。這壹次，不會錯。時間還早，六點半的車，起來咱們收拾壹下，吃早飯。之後，我會送妳上車，我會買壹張火車票。
我現在不記得老太太說了什麽，也可能她什麽都沒說。收拾好東西，我去前臺結賬，領著她去了公交車站。還特意問了前臺的公交站在哪裏，沒想到很遠，步行也就十幾分鐘。
汽車站附近有壹個早餐點。北方人早餐簡單。大多數人喜歡吃油條，喝豆漿。那個早餐店裏只有這兩樣東西。吃飯的地方很簡陋，沒有像樣的房間。只是壹個用塑料布圍起來的避風處，裏面早就擠滿了準備出門的人。有人看到壹位老太太進來，主動給我們讓座。老太太坐下，我去買豆漿和油條。他們兩個很簡單的吃完了。
吃飯的時候，有人問我，妳是誰？我說我不認識這個老太太。我只是大致描述了壹下情況，這無關緊要。整個房間的人都看著我，讓我看起來像個小偷。但是每個人都同意我，說妳做得對，年輕人。大家出門不容易，應該互相照顧。其實我自己說出來還是很後悔的。我說我奶奶沒有這些東西？現在想想，當時腦子真的不夠用。
正在這時，去江北的車來了。我找到售票員，把情況告訴了她。我說老太太在哪下車，麻煩妳幫我提醒壹下，別迷路。我說那邊有人接走了車，是她女兒。如果沒人接，或者沒認出老太太，也不能給別人，那就拉回來送到那個酒店，酒店會聯系我的。因為我把老太太領走的時候，把手機號碼留在酒店了。我告訴前臺服務員，如果有什麽事，妳可以打這個號碼找我。
售票員很好說話，熱情地安排老太太在車上坐下，說，放心吧，大哥，這個我來處理，我保證會安全交給女兒，然後她和司機也去吃早飯了。我覺得老太太在車裏挺安心的，真的很放心。因為還急著買票，買了票，買了IC電話卡給辦公室的領導打電話。手機是備用的，因為經常下鄉。當然，我在電話裏沒這麽說。我說火車晚點了，我錯過了另壹趟火車，所以我必須呆壹個晚上。這個謊言沒有錯。那時候火車晚點壹兩個小時是很正常的。
直到最後到達目的地，天已經黑了，也沒有電話來告訴我老太太的情況，這說明老太太已經成功找到家人了。雖然直到第二天我還隱隱有些擔心，但是理智告訴我，或者說有點自私，他們的親人真的團聚了。
大概過了壹個月才回到工作單位，也是春節。報銷業務費用時，由於當晚開具的發票是標準雙人間，會計不予上報。我說不報就不報。當時不到100元，我壹個月工資才500元。當時我的腦袋真的是懵了。如果我在酒店多說幾句好話，開個單間發票就很簡單了。可能我太匆忙了，把它忘了。
我是科研院所裏最年輕的。我上面有兩個教授像對待自己的孩子壹樣關心我，我也像對待自己的家人壹樣對待他們。他們給了我幾乎全部的人生經驗。有壹天我們吃飯聊天，聊到為什麽壹個人開雙人間，我就詳細解釋了壹下。兩位老教授很欣賞我的做法，為我敬酒，弄得我滿臉通紅。導演後來知道了這件事，年底給了我壹個大紅包，這是以前沒有人見過的，但是我覺得很尷尬，很內疚。因為當時任何有能力的人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現在，鄰居張先生倒在了壹望無際的大街上，壹個多小時無人理睬。這是壹個什麽樣的世界？老人摔倒在地妳不敢扶是真的嗎？那麽如果有壹天我老了，這樣倒在地上，不是有凍死的可能嗎？
說實話，我不想就這麽死了。雖然每個人都有死的時候，至少不是這樣。這種死法太窩囊了，被人看不起，不是被自己看不起，是被這個民族看不起，死後都沒臉見祖先。
寫到這裏，我又想到了孔子。我認為孔子幫助別人是非常正確的。當人們幫助別人時，這種“喜悅”是發自內心的。這種快樂來源於人性，這種快樂也給了妳的靈魂壹種高貴的回報，而這種回報是任何物質都無法替代的。
眾所周知，“子貢贖人”和“魯茲收牛”，子貢和魯茲都是孔子的學生。子貢按照魯的法律贖人(賣為奴)，卻不去官府領賞。孔子說，妳這樣做，以後就沒人救他們了；魯茲救了那個溺水的人。人們感謝他，送給他壹頭奶牛。魯茲接受了。孔子表揚了他，說以後大家都去救那個溺水的人。
這兩個故事說明孔子壹眼就看透了人性，人做的事是需要回報的，回報可以是精神上的，也可以是物質上的。這是壹個正反饋的過程。只要是積極的回報，而不是消極的回報，幫助別人就會持續下去，社會風氣也會逐漸變好。我們應該提倡和鼓勵幫助別人，不能打太多的旗號。對於那些打著助人為樂的幌子傷害別人的人，或者故意傷害助人為樂的人，我們也要有拿出法律武器的勇氣，不為別的，只為這個社會要有正義。